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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5-29 00:07 來(lai)源︰三峽宜昌網(wang) 責任編輯︰李敏(min)

  我往(wang)往(wang)“魂不守舍”,嫌舍間(jian)昏暗逼仄,常悄na)牧 鏨嵬庥you)玩。

  有時候,我凝斂(lian)成一顆(ke)石子,潛伏澗底。時光水一般在我身上(shang)淌瀉而過,我只知身在水中,不覺水流。靜止的自己,仿(fang)佛在時空之(zhi)外、無(wu)涯無(wu)際的大自然里(li),僅(jin)由水面陽光閃liao)福 蠣骰虯檔di)照見一個依附(fu)于無(wu)窮的我。

  有時候,我放逸得像(xiang)傾(qing)瀉的流泉。數不清的時bi)帳俏頁chong)洗(xi)下的石子。水沫蹴踏飛濺過顆(ke)顆(ke)石子,輕輕快快、滑滑溜溜地(di)流。河岸束不住,淤泥拉不住,變雲變霧,海闊天(tian)空,隨著大氣(qi)飄浮。

  有時候,我來(lai)個“書(shu)遁”,一納頭鑽入(ru)浩(hao)瀚無(wu)際的書(shu)籍世(shi)界,好(hao)比(bi)孫猴(hou)兒駕起(qi)跟頭雲,轉瞬間(jian)到了(liao)十萬八千里(li)外。我遠遠地(di)拋開(kai)了(liao)家,竟(jing)忘了(liao)自己何在。

  但(dan)我畢竟(jing)是凡(fan)胎(tai)俗骨,離不開(kai)時空,離不開(kai)自己。我只能像(xiang)個流浪兒,倦游(you)歸來(lai),還得mei)?頁苑顧 酢/p>

  我鑽入(ru)閉(bi)塞的舍間(jian)。經常沒(mei)人打掃收(shou)拾,牆角(jiao)已(yi)經結(jie)上(shang)蛛網(wang),滿地(di)已(yi)蒙上(shang)塵埃,窗戶在風里(li)拍打,桌上(shang)床上(shang)什物(wu)凌(ling)亂。我覺得自己像(xiang)一huang)攀 啵 feng)住在此(ci)時此(ci)地(di),只有摔(shuai)不開(kai)的自我,過不去的時bi)鍘U飧霰曝屏ling)亂的家,簡(jian)直住不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,只見四鄰家家戶戶都忙著把自己的屋(wu)子粉刷、油漆(qi)、裝潢、擴建呢!一處處門面輝煌(huang),里(li)面回廊復室(shi),一進(jin)又一進(jin),引人入(ru)勝。我驚奇地(di)遠望著,有時也逼近(jin)窺看,有時竟(jing)挨進(jin)門去。大概因為自己只是個“棚戶”,不免有“酸葡萄(tao)”感(gan)。

  一個人不論多麼(me)高大,也不過八尺九尺之(zhi)軀。各自的房舍,料想也大小相應。即(ji)使憑彈性能膨脹(zhang)擴大,出掉了(liao)氣(qi)、原形還是相等。

  屋(wu)里(li)曲折愈多,愈加狹隘;門面愈廣,內室(shi)就愈淺。況且,屋(wu)宇雖然都建築(zhu)在結(jie)結(jie)實實的土地(di)上(shang),不是在水上(shang),不是在流沙上(shang),可是結(jie)實的土地(di)也在流動,因為地(di)球在不huang)5di)轉啊(a)!上(shang)午還在太陽的這一邊(bian),下午就流到那(na)一邊(bian),然後就流入(ru)永恆的長夜(ye)了(liao)。

  好(hao)在我也沒(mei)有“八面光”的屋(wu)宇值(zhi)得留戀。只不過一間(jian)破陋(lou)的斗(dou)室(shi),經不起(qi)時光摧(cui)殘,早晚(wan)會門窗傾(qing)欹,不蔽(bi)風雨。我等著它白天(tian)曬進(jin)陽光,夜(ye)晚(wan)透漏星月(yue)的光輝,有什麼(me)不好(hao)呢!反正(zheng)我也懶(lan)得修葺,回舍吃個半飽(bao),打個盹兒,又悄na)牧 酵餉嬡?/p>

  摘自《楊(yang)絳文集(ji)》,楊(yang)絳著,人民文學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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